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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萨奥法案》革命及资本市场监管体系的变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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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5-09-05 17:44更新 来源：转载文章 | 发表评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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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访澳洲会计师公会北京委员会会长、普华永道合伙人廖仲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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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记者 钟加勇
美国《萨班斯—奥克斯利法案》的出台，令全球资本市场监管的面孔一时变得十分冷峻。该法案之所以让人觉得颇具杀伤力，不仅是因为它要求上市公司在财务报表上不能出现错报和漏报，最重要的是，它要求上市公司的CEO或CFO对公司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定期报告的真实性、准确性提供保证，如果该财务报表被发现存在问题，企业CEO和CFO不仅要退还任职期间的报酬和奖金，而且还将承担刑事责任——坐牢。这对纷纷想到海外上市的中国企业来说，无异于迎面泼来了一盆凉水。
面对海外资本市场的这一全新变化，中国的企业应该如何应对，中国资本市场的监管机构应该如何看待和吸取，本刊采访了澳洲会计师公会北京委员会会长、普华永道合伙人廖仲敏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《萨奥法案》出台以后，它增加了中国企业到海外上市的哪些难度？潜在的风险会有哪些？
廖仲敏：我想《萨奥法案》颁布后对上市公司治理和管制的要求大大提高了。首先，它对公司治理的架构要求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内控系统，这方面别说是中国企业，就算现在已经在美国上市的美国公司，也未必完全符合法案的要求，所以说在中国现阶段的企业要符合它的要求有一定的难度。
其次，它要求上市公司的高管人员，包括董事、CEO、CFO，他们除了需要对公司和对股民的责任外，还增加了他们个人的法律责任，他们都要签一个“生死状”，来确保公司披露的财务报表是公平、公允的。
我也帮很多中国企业到海外上市，包括到香港和美国，这其中深切感到中国企业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改进，无论是在非独立董事方面，还是在审计委员会等等方面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那么如果想到海外上市的中国企业该做哪些准备？
廖仲敏：首先，要提高公司管理人员和财会人员对良好内控系统的认识，如果管理层都没这个想法，或是对这个要求都不理解，这是很难推动的，所以我认为内部培训非常重要；其次，公司内部要有具有资格的会计师，提高有关财务系统内控的环节；再次，公司要设立一个内审的部门，帮助提高内控环境和相关执行环境。当然，这是公司内部长远发展的一个方向，但短期如果没有的话，企业可以找咨询公司协助进行内控的设计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中国现在仍有一些企业，包括银行企业，也有可能要求到美国上市，它们会遇上什么问题？
廖仲敏：现在已经在海外上市的银行，成规模的就是交通银行，当然它只是在香港上市。在筹建过程中的包括中行和建行，另外还有一家快要上市的就是民生银行。但据我了解也只是到香港而不是美国。所以你可以看到现在的情况，中国一些企业，不要说是银行，其他企业也是如此，还都达不到《萨奥法案》的要求，这需要一个过程。银行更加复杂，因为它涉及到很多贷款的内控、外汇风险等各个方面，国内几大银行的复杂性不是说一两年就达到要求。如果它们没有达到要求就硬要在美国上市，那这个法案就是增加了银行的风险，增加了公司高管和股民的风险。所以，我认为按部就班未尝不是一个好事。中国公司如果一定要到美国上市，纵然审批通过了，但是你上市以后有可能更加麻烦，会面对大量的诉讼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作为金融企业，中国人寿已经在美国上市，但它在美国也惹来了一些诉讼，这里面可能遇到的麻烦有哪些？
廖仲敏：人寿已经到美国和香港上市了，它也是我们的客户，到现在也发现了一些问题，但这些问题还是有一些区别的。首先，人寿是美国上市的海外公司，叫“FTI”，它并不是美国本地成立的公司，所以这个FTI它比美国本土企业达到法案的要求有一个较长宽限期，它还有一年的时间来不断提高自己。
《萨奥法案》颁布之后，确实有许多到美国上市的公司纷纷抱怨外部监管过于严厉。老实说，这么大一个金融机构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，但“安然事件”发生后，美国无论是监管机构还是投资者，对什么事情都非常敏感。他们往往对中国公司的情况不了解，一旦发生一些很小的事情，比如中国人寿遇到的问题并不是在上市公司发生的，而是在母公司发生的，但是他们以为，你们的管理层好像差不多，既然母公司出了问题，那你怎么证明上市公司没有问题。这大大增加了公司在责任方面和内控方面的成本。
其实，就算是美国本地上市公司，它要符合法案的要求付出的成本已经很大，但是收效是不是有这么大？现在很多公司提出了这样的问题，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普华永道是否算过执行《萨奥法案》会使企业成本增加多少？
廖仲敏：这个每个公司都不同，但总的说，企业成本倍增得很厉害，并不是一倍两倍，这就对公司的利润产生了直接负面影响。这确实是一个事半功倍还是事倍功半的问题，很难回答，一方面是搞好这个公司的内控系统，但另一方面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产生效果又是另外一件事了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按照该法案要求，上市公司高管都要签字，但是中国行业型大公司的高管，都是一定级别的官员，他们能否就企业发生的一切向美国投资者负责？
廖仲敏：这方面应该没有什么豁免。据我了解，一般情况都是这样：一家美国的上市公司，它在全球有很多分公司、子公司，他们一般都是内部逐级签订一个符合要求的内部报告到总部，然后从下到上全都满意了，CEO和CFO才签订这个“生死状”。所以，责任还是在董事会、CEO，但关键是他怎么能签这个字。简单说，他会要求下面包括子公司、分公司，都签一个同样的报告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据说现在在美国，为了避免或减少股民诉讼带来的经济损失，有97%的上市公司通过购买董事及高级职员责任保险（即D＆O保险）来转嫁风险，这能规避风险吗？
廖仲敏：我觉得买保险也是增加了企业成本，因为要缴保费。如果你这个公司的高管都觉得风险挺大的，那你买这个保险的费用也高。最重要的是，上市公司的CEO和CFO也不能真正转移风险，因为他们要负的是刑事责任，要坐牢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据海外的报道，一些欧盟企业不愿受累于严厉的《萨奥法案》，已经从美国市场上退了出来，转而去伦敦上市。
廖仲敏：我个人觉得，很多公司也在观望，现在是不是适合的时机到美国上市。有些公司做了一些评价以后，觉得还可以；有些公司就觉得还不如先到其他地方先上市。
对中国企业而言，能否成功上市，很关键的一个环节是财务分析员跟企业认不认识，然后他的推荐、他的报告写得好不好。过去，由于比较熟悉中国企业的财务分析员大部分在香港，所以大部分投行往往会将香港推荐给企业做海外上市首选地，而盘子如果太大香港可能还容不下的，就考虑香港、美国两地上市。
确实，美国市场容量是比较大，但是伦敦也不小，而且伦敦在现阶段，它对披露各方面的要求跟香港非常相似，暂时也没有《萨奥法案》这么严，所以有些公司现在考虑伦敦上市。但是有一点，《萨奥法案》反映的是一个方向，无论在英国、欧盟，包括香港、新加坡，都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人们一般认为，企业最好的环境是内紧外松，即加强内部监管，放松外部监管，但《萨奥法案》实际上是强化了外部监管。那么，外部监管的加强会不会对资本市场的发展产生影响？
廖仲敏：可能现在资本市场由于几个大公司的倒闭让投资者遭受损失，导致美国通过这个《萨奥法案》，其他国家也在追赶这个潮流。但长远来看，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人的诚信，如果人没有诚信，就会想着有什么方法可以绕过去。所以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规程，但是执行的人没有诚信，到头来还是会出现另外一个安然。所以现在有人提出，《萨奥法案》是不是有些过呢？这个很难说，但最重要还是人本身的教育、培训，从下到上如果都有一个很好的水平，都有诚信，就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舞弊和导致公司倒闭的风险。
《商务周刊》：中国正在面临一个战略转型的背景，就是要把对外出口的依赖转向对内拉动内需。但拉动内需需要一个高效本土金融的支持，而实际上本土金融是低效的，因此大家才寻求到海外上市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中国还会不会出台类似《萨奥法案》这样的法案？
廖仲敏：我想《萨奥法案》出来以后，中国证监会对它的要求和影响其实也是在关注。但我个人认为，在短期内要出一个这么高要求的法案不够实际。其实，现有国内的上市公司的规条，包括很多关于披露的规则，以及对独立董事和审计委员会的要求，和国外几乎都已经是一样的，只是在执行方面是不是真的做到位，这是一个根本问题。
来源：《商务周刊》 编辑：张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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